第26章
安如惊他,怎么就开始不老实了? “九月将近,快到月试了……”片刻后,他缓声道,“此次月试关系到年终的升舍考试,若是不能及格,可就要与今年的升舍失之交臂了,诸位监生可做好预习准备了吗?” 这话落下后,监生们脸色微僵,似是被戳到痛处。 宋祁越视若罔闻,继续说着:“当年我家境贫寒、身子病弱,寒窗苦读十数载,才一路从谓南考到了清玉京。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磨难,终是凭自己的一腔热血和不服输,走到了今天的位置。” “我们寒门学子,莫说入仕了,连入学都是不容易的。” “换句话说,倘若当年我没能秉承心中所向,中途受了蒙蔽或贿赂而误入歧途……” 他目光如炬,扫过下方监生,语气中充满了失望:“那这么多年,学的四书五经与人生道义,不就全都白读了吗?” 监生们面面相觑,有些哑然。 他们不是不知道,这次月试的成绩,将会代表着什么。 寒窗苦读多年才进入国子学,谁都不愿意临门差一脚,却选择放弃仕途。 可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。 但若是官大数级,甚至是官压寒门,那就不是压死人,而是直接吃人了。 众监生有苦难言,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。 宋祁越知道这些寒门子弟无权无势,有时候做出什么选择实属不得已,因此并没有当众追问。 他只是轻轻合上林教授的卷宗,而后淡声道:“诸位监生,人生路长,选择颇多,切莫走歪啊。” 说罢,他便负手离开屋子,却并未走远,而是驻足于连廊之上。 他在等。 等,第一个开窍之人。 而屋内,众监生之间的气氛极其沉重,仿佛有巨石压在他们心口,怎么都喘不上来气似的。 不知过了多久,一位身形清瘦的男子,猛然站起了身。 他立在原地,双手攥拳,嘴角微抿,似乎是在下什么决心。 终于,在众监生疑惑的目光中,他抬起了头,眸中坚定的走出了率性堂。 而后径直朝着在连廊上,已然等了许久的宋祁越走去。 他驻足,稍稍沉了一口气,而后看向宋祁越,神色中略有警惕。 “祭酒大人,倘若我们受到了司业的威胁,您……可能为我们做主吗?” 宋祁越笑,语气中狂妄的不可一世:“倘若你们所言皆真,那在国子学中,便是……” “有我,无他。” 作者有话要说: 第15章 恶毒伯父(十五) 宋祁越的气势非常强。 可他既没有激昂的举动,也没有慷慨的措辞。 只是负手端正的站在连廊里,背对朝阳,笑容温暖和煦、眉眼干净清澈,神色淡淡的望着眼前之人。 温柔而又强大,让人无比信服。 这名监生愣了一瞬,随即抿唇回头,看向了率性堂的门口。 而那些踌躇不前,内心慌乱的监生们,同样也站在门口,远远的看着他。 希冀的目光与坚定的神情交织。 就仿佛在告诉他:说出来吧,我们所有人,现在都相信祭酒大人,同时,也相信你。 片刻后,他回过头,呼出了一口浊气。 于是在接下来半个时辰内,这名监生便将今日发生之事,极其细致的同宋祁越全盘托出了。 简而言之就是—— 安如惊以威逼利诱的方式,想让这些寒门子弟放弃此次月试,而后让众学官联合上奏弹劾,以此将宋祁越推向朝臣议论的风口浪尖。 宋祁越摩挲着指节上的老茧,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。 这是个堪称笨到离谱的坏心思。 却也是个只要能够办好,就一定会将他完全拉下马的好想法。 只不过,勾结学官,扰乱国子学秩序,打压寒门子弟…… 这几个罪状,是只要单独拎出来一个,就能让官家震怒无比,甚至会牵连全族的。 现下的安如惊,那可是尽数全犯啊! 他是真的不知道,这个安如惊是天生蠢笨如此,还是说暗中有人在推波助澜,只为坐享其成呢? 御史大夫安仲林,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,自己亲儿子走入歧途吗? 而太中大夫那头,倘若知道了这样的消息,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呢? 还有……安如惊想拉他下马的话,真的就只做了这一件事吗? 思及此,宋祁越眸光微亮,心中稍有了些想法。 他抿了抿唇,随即道:“此事我已知晓,稍后你领着率性堂的监生们,写一份措辞愤懑的控诉书出来,我在崇文阁等着你。” 那监生应声点了点头,但眸中仍是散不去的担忧。 他呆呆的立在原地,脸上现出几分纠结,似是想要再问些什么,但终是觉得有些唐突,并没能开口。 见状,宋祁越上前两步,轻轻拍着他的肩头。 “放心,此事我会尽快解决的。作为监生,你们只需好好听课预习即可,争取在下月前的月试中,都能考个好成绩出来。” “至于其他的,全都交给我。” - 率性堂的那份控诉书,很快就被送到了崇文阁。 宋祁越将其仔细的做好了批注,又分批整理了几份卷宗出来,熟稔的开始准备着之后的应对策略。